同鸦儿峪那个矿他去看过图纸,地层结构复杂,上头是砂岩,下头是页岩夹煤层,中间有一道含水层。
当时他在图纸上批过一行字:含水层未探明,建议先打探井三口,确认水位后再定巷道走向。
但是也不应该塌方啊···
朱载堉把镜片摘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,又戴回去。
镜片上留了一道擦不干净的指印,他没管。
“还有什么消息?”
刘广元站在桌前,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外头在传……说三矿同日塌方,是动了龙脉。”
刘广元的声音压得低,像怕隔墙有耳,“翰林院有人拿着材料去了新闻部,要海部长发官文。”
朱载堉的手指停在镜框上,半晌没动。
龙脉。
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嚼,嚼出一嘴苦味来。
朱载堉不信龙脉。
他是大明宗室里的异类,郑恭王的长子,生下来该是个锦衣玉食的王爷,偏偏长了一颗匠人的脑子。
他研究律吕算学,鼓捣水力器械,前两年还写了一本关于矿脉勘探的手稿,里头用的全是实测数据,没有一个字提到风水地脉。
赵宁看中他这一点,才把工业部交给了他。
但龙脉这两个字一旦传开,就不是数据和图纸能挡得住的。
老百姓不懂什么砂岩页岩含水层,他们懂龙脉。
龙脉一断,天下要乱,这套逻辑刻在骨头里,比任何学问都结实。
“海瑞怎么说?”
“听说没接。把龙脉的材料退回去了,只留了伤亡数字。”
朱载堉的眉头动了一下,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一个不算太坏的消息。
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海瑞挡得住新闻部这一关,挡不住悠悠众口。
翰林院的人既然敢把材料送上门,背后就不会只有这一路。
朝堂上的水深浅,朱载堉看不透,但他不傻——三座矿同一天塌,有人同一天就备齐了三地的全套材料,这里头的巧劲儿,跟地脉没有半文钱关系。
有人要借这把火烧工业部。
想到这里,朱载堉的胃抽了一下,早上喝的那碗粥翻上来一股酸水。
他这辈子跟人打交道的本事全加起来,大概也就够在菜市口跟摊贩讲讲价。
让他算一座矿能出多少铁、一条巷道该打多深多宽、一架水力锻锤的齿轮比该怎么配——他能算到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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