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欠的债是一百八十两,利滚利,年底就要翻到二百三十两,还不上就得卖铺子。
铺子卖了,一家老小喝西北风。
可那是三十四条命。
周管事把油纸包攥在手里,蹲在柴堆旁边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冬天的汗,凉的。
他把油纸包打开,又合上,打开,又合上。
反复了三四次,手指头都在哆嗦。
矿洞里传来隐约的锤击声,一下一下的,沉闷而规律。
那是三十四个人在干活的声音。
周管事站起来。
他把火药倒进矿洞口横梁下方的石缝里,手法很慢,倒了两次才倒干净,有些粉末洒在地上,他用脚碾了碾。
引信塞进石缝,一头连着火药,另一头拖在外面,长约三尺。
做完这些,他退后了几步,从怀里摸出火折子。
矿洞里,狗剩正砸下今天的第一百多锤,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,他歇了口气,扭头冲隔壁喊了一嗓子:“李瘸子,你说我开春娶了媳妇,是不是也得给丈人送几斤肉?”
李瘸子的声音从岩壁那头传过来,闷闷的:“你连聘礼都没下,想什么肉。”
“我这不是提前合计嘛。”
“合计个屁,干活。”
狗剩嘿嘿笑了两声,重新举起锤子。
洞口的光忽然暗了一瞬。
不是云遮了太阳,是有什么东西在洞口那边动了一下——但矿工们谁也没注意到,他们在几十步深的地方,只看得见自己面前那一小圈油灯光。
周管事吹开火折子,火头跳了两下,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他把火折子凑向引信。
手停在半空。
引信的末端就在两寸之外,火折子的热气已经烫到了手背。
他的嘴唇紧紧抿着,眼眶里有一层水光,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三十四条命。
三百两银子。
一家老小。
他闭了一下眼。
火折子碰上引信的那一刻,“嗤”的一声响,细小的火星沿着引信飞速窜进石缝里。
周管事扔掉火折子,转身跑了。
他跑出去十几步,身后轰的一声闷响。
不是炸雷那种脆响,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、沉闷的、像什么东西碎裂了的声音。
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,连成一片。
矿洞口的横梁先断了,松木从中间折成两截,碎石从顶上哗哗地往下砸,烟尘冲出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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