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不累。
从来没有人在乎,这个完美储君,背后藏着多少疲惫、多少委屈、多少身不由己。
这句最简单直白的问话,是他长这么大,第一次听到。
一瞬间,积攒了十几年的压抑、疲惫、委屈尽数涌上心头。
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腔,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了眼眶,堂堂当朝太子,险些当场落下泪来。
张允仁死死咬着下唇,强忍着翻涌的情绪,肩膀微微发颤,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。
周长安看着他这副强撑隐忍、濒临崩溃的模样,也不再开口喷了,只是缓缓坐直身子,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温和。
这位可是当朝太子,张元烛精心培养的继承人。
如果他没有英年早逝的话,大乾也就不会有日后的叛乱,偌大一个江山社稷,被内乱再次打了个稀巴烂,不知道多少百姓将士因此而丧命。
如果可以的话,周长安也希望帮这太子一把,好好调养身体,坐上那张本就该属于他的龙椅。
长长叹了一口气,周长安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,字字暖心。
“傻小子,人这一辈子,就活个几十年。”
“心里的事压抑久了,委屈憋久了,气顺不过来,身子早晚要垮,什么英年早逝、积劳成疾,全都是这么熬出来的。”
“朝堂上的规矩、皇家的体面、储君的枷锁,那是你在宫里、在朝堂上必须扛着的东西,咱管不着,也懒得去管。”
“但是在这周府小院,在咱面前,你就把那狗屁太子的身份、那些狗屁朝堂规矩,全都给扔了!”
“不用端着架子,不用戴着面具,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!想放松就放松,想偷懒就偷懒,心里憋屈了就说出来,累了就歇一歇。活得随性自在、开开心心一些,难道不好吗?”
一番话,没有华丽辞藻,没有朝堂大道理,只有最朴实、最直白的人间真话,却瞬间戳中了张允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长久以来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,仿佛在此刻松动了一角。
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粗鄙、却通透人心的百岁老叟,眼眶微微泛红,心中积压已久的郁结豁然散开。
许久之后,张允仁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湿意。
他对着周长安,重重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释然,也带着一丝坚定。
“晚辈……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