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命交过来了,把剑交过来了,把身后之名也交过来了。张不言没有推辞,把剑谱收进衣袋里,跟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放在一起。
“柳先生,千年雪参的事,我不敢保证能办到。但我答应你,我会想办法,尽我最大的努力。”
柳白的眼眶红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站起来,白衣在夜风中飘动,白发在暮色里闪着银光。对着张不言,弯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不是江湖中人抱拳行礼的躬,是祖父替孙女求人救命时才会行的礼——腰弯到九十度,头低到膝盖,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建筑。
张不言赶紧扶住他。“柳先生,别这样。”柳白直起身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,把那一瞬间的软弱抹掉了。“张先生,我在青石县等您的消息。不管成不成,您都是柳家的恩人。”说完,他转身,一步一步地走下泰山。
张不言站在平台上,看着那个白衣白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吹得他长衫猎猎作响。他把手伸进衣袋,摸到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又摸到那本薄薄的剑谱,最后摸到那张快递单。
“诸天万界,使命必达。”
这一单,送的是人命。
他转身,走下台阶。赵大虎赶着马车在山脚下等了很久,看到他下来,赶紧迎上去,想问又不敢问。张不言上了车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,从衣袋里掏出那本剑谱,借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翻开第一页。第一页只有一句话:“剑者,心之刃也。心不正,剑不正;心不直,剑不直。”
他合上剑谱,收好。千年雪参,京城,皇宫,皇后娘娘的珍藏。他现在连青石县都没走出去,连府城都没站稳脚跟,怎么去京城?怎么进皇宫?怎么开口问皇后娘娘要她的珍藏?他做不到,但答应了柳白,就一定要做到。答应了的事,就一定要送到。这是他在快递站学到的道理,从现代一直带到这里。他把快递单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
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,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赵大虎不敢问,马三不敢问,丁老六更不敢问。他们都知道先生有心事,而且是天大的心事——大到他堂堂武林盟主都解决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