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在现代送快递的时候,爬过无数的楼梯——六楼,七楼,八楼,没有电梯的老小区,一包几十斤的快递扛上去。那时候觉得累,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累不算什么。那时候再累,送完了可以下班,回到出租屋往床上一躺,什么都不用想。现在不行,现在他爬的这座山,没有回头路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是几个江湖人士,远远地缀在后面,跟他保持着距离,不远不近。他不认识他们,但知道他们是来看热闹的。他没有加快速度,也没有放慢,该怎么走还怎么走。他们想看就看,想跟就跟,跟他没关系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,山路越来越窄,雾气越来越浓。他能见度不到十步,看不清前面的路,更看不清山顶。他不怕,这座山他来过。三天前,他带着赵大虎来踩过点,记得每一个弯,每一级台阶,每一棵歪脖子松树。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山顶。
走到一棵歪脖子松树旁边,他停下来。三天前在这里跟赵大虎坐了很久,商量明天的对策。赵大虎说如果柳白不守规矩怎么办,张不言说不会。赵大虎说如果他的剑比电棍快怎么办,张不言说那就用电棍挡。赵大虎问他不会用剑怎么挡,张不言说工兵铲。
他不知道工兵铲能不能挡住柳白的剑,但总比赤手空拳强。他继续往上走。
快到山顶的时候,雾气突然散了。阳光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,把整座泰山照得金光闪闪。路两边的松树在风中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他看到了山顶那块平台——三天前踩过点,约好决战的地方。平台上站着一个人,白衣胜雪,背对着他,面向东方。晨光照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。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剑,剑鞘是白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
剑圣柳白,已经等了很久。
张不言站在平台入口处,没有急着走上去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深呼吸,一次,两次,三次,心跳慢慢平复。手伸进衣袋里,小虎借给他的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冰凉的,圆润的,攥在手心里,握紧。
松开,收好。
他迈步走上了平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