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张不言是被鸡叫吵醒的。不对,这里没有鸡。是婴儿的哭声,和女人压低了嗓子的哄睡声,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把他从昏沉的睡梦中拉了出来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低矮的屋顶。黄泥抹的顶棚,被烟熏得发黑,有几处裂了缝,漏下几缕细细的阳光。阳光里有灰尘在飞舞,慢悠悠地打着旋儿,像一群没有方向的飞虫。
他躺在一堆干草上,身上盖着一条打了无数补丁的薄被。被子上有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汗味、泥土味、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,但出奇地暖和。右臂的伤口被人用粗布条缠了几圈,布条上有褐色的药渍,不知道是什么草药,敷上去凉丝丝的,倒是不怎么疼了。膝盖也被绑了布条,虽然还是肿着,但比昨晚好了不少。
有人给他处理过伤口。
张不言慢慢坐起来,脑袋有些昏沉,但意识很清醒。他环顾四周——这是一间土坯房,比窝棚强不了多少,但好歹有四面墙和一扇门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,墙根靠着几把锄头和镰刀,门框上挂着一串干辣椒,红得发暗。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
他摸了摸怀里——包裹还在。玻璃珠还在。三轮车的钥匙还在裤兜里。
张不言长出一口气,掀开被子站起来。膝盖还是疼,但比昨晚好多了,能勉强走路。他扶着墙走到门口,推开了那扇用木条钉成的门。
晨光猛地涌进来,晃得他眯了眯眼。
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他看到了一幅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。
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,四周是五六间同样破旧的土坯房,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。院子中央有一棵歪脖子槐树,树干有碗口粗,枝叶稀疏,但投下的树荫刚好罩住半个院子。树底下用石头垒了一个灶台,灶膛里的火还没熄,上面架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,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,冒着白气。
十几个流民或蹲或站,散落在院子里。他们有的在劈柴,有的在补衣裳,有的在哄孩子。见到张不言出来,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恐惧、敬畏、好奇、期待,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张不言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已经端着一碗热粥小跑过来,弯腰递到他面前,动作恭敬得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