誊了一遍,誊完第三天走的,誊本压在枕头底下。
郭鸿泰在九月走,七十九岁。
他的船队交给儿子已经七年,病重的时候把陈湛请到槟城,讲了半个时辰,讲的全是四几年那些旧事。最后一句问陈湛,当年在牛车水那顿素席上,是不是就打定主意不让他跟沃尔特斯合作。
陈湛答了一个字,是。
郭鸿泰笑了一声,说他那时候就知道。
宫二在十一月离世。
她是七月病的,肺上的老毛病,在奉天落下的。
八月的时候人从新加坡搬到槟城,叶凝真陪着去的,租的是靠海的旧宅,从阳台上望出去能看见一片窄窄的沙滩和几棵歪脖椰子树。
她在槟城住了三个多月。
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阳台上,一天能坐半天。
唐紫尘从婆罗洲回来两趟,第二趟待了六天,每天早上陪她在阳台上站一会儿。宫二讲的多是八卦门的东西,讲到后来讲不了长句,就一句一句讲。
葬在槟城,坟在海边一片坡地上,离李月华干儿子的药材铺不远。
碑是叶凝真写的字,刻的是宫若梅三个字,底下一行小字,奉天八卦门掌门。
出殡那天下小雨。
朱冉从新加坡赶过来,人到了坡地上,站在陈湛旁边。
雨落在坡上,伞面上,棺木上。
陈湛和叶凝真站了一会,心中生出一分悲凉,人生一世,总有这一天。
“再过几年,唐门交给紫尘,我们回津门吧。”叶凝真道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