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。
京城的天灰得很有质感,像一块老玉,温吞吞地压在城市上空。
阳光是从云层的骨头缝里漏下来的,穿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,在青砖地面上摔成几片碎银子。
立春刚过,风里的刀子收了刃。那种暖意藏得很深,不仔细感觉不到,但你得仔细。
程立是被楼下的动静弄醒的。
他听见的第一个声音,是热水瓶搁在桌面上的那一声闷响。
接着是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的脆响。然后是翻报纸的哗啦声。
这些声音都很轻,但在清晨的老房子里,它们就是这座宅子开始呼吸的动静。
身边的女人还缩在羽绒被里。呼吸匀净,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。
他不知道她醒了没有,但他没动。又躺了五分钟。
等那层困意自己散干净了,他才轻轻抽出左臂,坐起身来。
床头台钟显示七点二十三分。
他穿好衣服,拉开门,沿着那条老楼梯往下走。
这楼梯有意思。
年头久了,木板被人的脚步踩实了,踩服了,连缝隙都严丝合缝,一脚下去什么声音都漏不出来。
当然,最主要的就是,这木板不是平常的木板。
程立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板心。
下到一楼拐角,客厅的情形就全收进眼里了。
柳建国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,面前摊着当天的《人民日报》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客厅的窗帘已经拉到最大,冬日的晨光厚厚地铺在深色地毯上,整个空间被一种平静而妥帖的秩序笼罩着。
茶几上放着一摞文件,边缘齐整。那是秘书天不亮就送来的,留待今天处理的公务。
这种齐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柳建国的办公桌上永远是这样,文件摞得正,笔放得正,茶杯摆在固定的位置。
不是一个老人的习惯,是几十年政务生涯磨出来的秩序感。
柳建国的目光从报纸上方抬起来,在他脸上停了一下。“醒了?”
“爸,早。”程立走到茶几旁边,站了一下,没有立刻落座。
“坐。”柳建国抬手示意。
程立坐下来。
柳建国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一角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水是新的,还在冒热气。“昨晚休息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暖气足,被子也暖和。”
柳建国点了点头。
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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