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排排堆叠在一起的废弃休眠仓。
凌牙躺在狭窄的舱位里，透过圆形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即便是在所谓的“深夜”，黑箱镇依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。远处的酒吧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电子乐，街道上依然有醉生梦死的流浪者在游荡。
隔壁舱位里传来了柒的呼噜声。那丫头睡得像头死猪，大概是今天的“向导工作”确实太累了。
以诺在上面的舱位。凌牙能听到他在翻身，还有指甲在金属墙壁上划过的声音。
滋……滋……
“还没睡？”凌牙敲了敲天花板。
“睡不着。”以诺的声音传来，有些沙哑。
“在干嘛？”
“在记录。”
“记录什么？你那块破板子不是早就坏了吗？”
“我在墙上刻公式。”
以诺停顿了一下。
“欧拉公式。薛定谔方程。热力学定律。我怕……如果我不把它们刻下来，我会忘掉它们。”
“在这里，规则是随机的。但我不想让我的脑子也变成随机的。”
凌牙沉默了。
他举起自己的右手，放在眼前。
在暗紫色的灯光下，那只透明的手臂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它是那么的美丽，又是那么的致命。
它没有重量，没有温度，甚至感觉不到疲惫。它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工具，正在一点点取代他那残破的肉体。
“喂，以诺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……如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，会怎么样？”
上面沉默了很久。
就在凌牙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，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那就把这里变成我们要的世界。”
“或者，把这个世界毁了。”
凌牙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“哈……毁了世界吗？听起来不错。”
他握紧了左拳。
那种久违的、热血沸腾的感觉。哪怕是在这个虚假的、破碎的、连一碗拉面都是电信号的鬼地方，这种感觉依然是真实的。
只要还有这种感觉，他就还活着。
“睡吧，大科学家。”
凌牙闭上眼睛。
“明天还要去找那个什么狗屁医生呢。”
窗外，黑箱镇的霓虹灯依旧闪烁，像是一颗巨大而病态的心脏，在这个死寂的代码坟场里，顽强地跳动着。
（第二十三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