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蔓勒进手掌,火辣辣地疼。杨振华咬着牙,脚蹬在岩缝里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从裂缝出来已经半天了。他沿着溪流走了一段,确认方向没错,但心里那股劲儿催着他——先回崖顶,回村子看看。
回去的路比下来更难。崖壁近乎垂直,只能靠那些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藤。有些藤看着粗,一扯就断;有些细的反而结实。他试了又试,爬爬停停,有两次脚下打滑,整个人吊在半空晃荡,全凭手臂死命拽着。
汗水糊住眼睛,流进嘴里,咸涩。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他不敢停。停下来就会想,想崖顶上等着他的是什么。
终于,手指抠到了崖沿。他憋足最后一口气,翻身滚了上去。
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天是灰蒙蒙的,云层很厚。身下是熟悉的硬土——崖顶这片平地,他小时候常来玩。
缓过劲,他爬起来,往村子方向走。
脚步越来越慢。
先是闻到味道。不是炊烟,不是草木香,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,混在风里,若有若无。越往前走,味道越浓。
然后看见烟。不是炊烟,是那种东西烧透后剩下的死灰,黑沉沉地压在废墟上。
最后,他站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
槐树还在,半边焦黑。树下……躺着一个人。
杨振华的脚像钉在了地上。
他认得那身衣服,补丁的位置都认得。是隔壁杨三叔。脸朝下趴着,后背一个窟窿,血早就干了,变成黑褐色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苍蝇嗡嗡地绕着飞。
他挪开视线,看向村子里面。
没了。
全没了。
记忆里那些错落的土坯房、茅草顶、篱笆院,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墙和塌了一半的屋架。火烧得狠,有些木头还在冒细细的青烟。地上散着碎瓦、破陶罐、烧变形的铁锅。
还有尸体。
东一具,西一具。祠堂前的空地上最多,横七竖八,像割倒的麦子。大部分是男人,也有女人,老人,孩子。有些看得出是反抗时被砍死的,手里还攥着柴刀、锄头。有些是逃跑时从背后被射倒。还有些……烧得只剩一团焦黑,蜷缩在自家门槛上。
风刮过来,那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他胃里翻腾,弯下腰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“阿爹……阿娘……”
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。然后拔腿往家跑。
家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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