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回头。
林医生依然低头看着书,煤油灯的光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上投下颤动的阴影。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堆旧货和昏光里,成了市场背景的一部分,古老,沉默,布满灰尘。
陈暮转过头,汇入逐渐增多的人流。天光又亮了一些,那抹牛仔裤边缘的淡蓝扩散开来,稀释了沉黑,但离真正的天亮还早。各种气味和声音包裹着他:讨价还价声,旧收音机吱呀播放的戏曲声,炸油条的滋滋声,铁器碰撞的叮当声。
他摸了摸口袋,三个硬物隔着布料贴着他的皮肤。名片,芯片,文件袋。像三颗埋进身体的种子,不知道会长出什么。
他走出市场铁门时,东边的天空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,金红色的晨曦像血一样渗出来,染亮了低垂的云层边缘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陈暮觉得,自己正走回一个漫长而潮湿的、从未真正结束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