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一种焦灼的倒计时中,一天天滑过。风声越来越紧,不再只是模糊的传言。前线溃败的消息、难民带来的见闻、甚至偶尔能听到的、从极遥远天际传来的闷雷般的隐约炮响,都像不断收紧的绞索,让长沙城中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恐慌如同瘟疫蔓延。稍有门路和积蓄的人家,开始想尽办法外逃。去西南,去租界,甚至漂洋过海。码头和城门附近,时常可见仓惶搬运行李、拖家带口的人群,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对即将降临的战争的恐惧。
这股逃离的风潮,自然也席卷了九门。
解九爷府邸的藏书和珍贵古玩,分批次伪装成普通货物,由最可靠的伙计押运,悄然送往香港的银行保险库。齐铁嘴的手下亲眷,被他以“回乡祭祖”的名义,送去了相对安稳的老家。连向来低调、新近才接掌霍家、年仅十几岁的霍仙姑,也雷厉风行地安排族中老弱妇孺和部分核心资产,分批转移至上海租界乃至更远的地方。
奇怪的是,当这些家族的核心血脉和珍宝悄然撤离后,九门的几位当家——张祁山、解九爷、齐铁嘴、二月红(虽闭门不出,但红府并未有举家搬迁的迹象)、霍仙姑,乃至刚刚从断臂重伤中勉强恢复几分元气、脸色依旧惨白的吴老狗,以及浑身伤痕未愈、却依旧每日阴沉着脸在城中巡视的黑背老六——他们自己,却都留了下来。
没有公开的宣言,没有悲壮的誓师,甚至彼此之间都未必通好了气。但就是在这种人人自危、各寻生路的大环境下,这些在长沙城里翻云覆雨多年、根系深扎于此的“地头蛇”们,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坚守。
张祁山坐镇布防官衙门,日夜与幕僚、军官推演沙盘,调配着捉襟见肘的兵力物资,眼睛熬得通红,脾气越发暴烈,却寸步未离。解九爷的书房烟雾更浓,算盘声和电报机的嘀嗒声彻夜不休,他在用他的方式计算着每一分胜算和代价。齐铁嘴不再四处溜达算卦,而是将自己关在布满卦象的静室里,眉头紧锁,仿佛在与天机进行一场沉默的搏斗。吴老狗拖着残躯,每日让人搀扶着去查看他那些侥幸逃回、同样带伤的爱犬,眼神狠戾,不知在想什么。黑背老六则带着仅剩的几个忠心弟兄,在城中一些要害巷道和隐蔽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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