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手,用尽残存的力气,死死抓住了朱常澍的手腕。
那力量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。
“太子……”
“听着……”
朱常澍泪如雨下,将耳朵几乎贴到父亲唇边:“父皇!儿臣在听!儿臣在听!”
“……这天下,”
“不是朱家的天下……是天下人的天下……”
朱常澍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父亲。
朱翊钧的目光深邃如古井,仿佛穿透了宫墙,看到了万里山河,亿兆生民:“坐上这个位置……是担子,不是福气……要替他们扛着……”
“若有一天……百姓们觉得……不需要我们朱家坐在这里了……你,你们……要看得清……找个地方……好好的……体体面面地……退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“退位”二字,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这近乎石破天惊的遗言,完全颠覆了历代帝王将江山视为私产的观念,流露出一种超越时代的、近乎悲悯的清醒。
朱常澍已哭得不能自已,只能拼命点头,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:“儿臣……明白……儿臣记住了……父皇……”
朱翊钧似乎满意了,眼中的锐光渐渐柔和下来,最后化作一片深沉的疲惫与释然。
“勿……负……朕……望……”
“是,儿臣不敢忘。”
朱翊钧又转头看向了太孙:“背朕……去龙椅。”
朱由栋没有犹豫,他走到榻边,小心翼翼地将祖父已然轻若无物的身躯背负起来。
朱翊钧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宽阔的肩头,花白的发丝垂落,朱常澍在旁搀扶着。
一步,一步,朱由栋背负着朱翊钧,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漆龙椅。
他将祖父轻轻、端正地安放在御座之上,让他靠着椅背。
宫灯将御座周围照得一片通明。
坐在那里的朱翊钧,最后看了一眼正殿门。
在他模糊的视线中,看到从门外走来了一个,有一个熟悉的人……
高拱……
张居正……
海瑞……
申时行……
胡宗宪……
戚继光……
甚至,还有李成梁……
…………
是无数曾在这殿中跪拜、奏对、争论过的文臣武将的面容……
光影流转,仿佛又有两人从殿外朦胧的光影中走来。
一位身着道袍,面容清癯冷漠,是世宗嘉靖皇帝……
另一位面色温和,眼神略带忧郁,是穆宗隆庆皇帝……
他们静静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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