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半生“仆人”,生命的气息一点点从他那枯瘦的躯体中流逝。
终于,冯保的胸膛停止了起伏,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,依旧茫然地睁着,却已映不出任何影像。
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朱翊钧缓缓地、轻轻地将冯保已经冰冷的手放回被子里,又伸出手,替他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……
他站起身,默默地注视着床榻上那具形容枯槁的遗体,心中百感交集。
张居正,高拱,海瑞,胡宗宪、张四维…………
而今是冯保,还有远在倭国、生死一线的戚继光……
这些曾经在他生命和朝堂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人,正一个个离他而去。
“故人……陆续凋零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孤独。
他转身,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卧室。
刚走出房门,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,带着冰凉的湿意。
朱翊钧抬起头,只见不知何时,天空中竟已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雪花很大,如同鹅毛般,静谧而迅速地覆盖着屋檐、庭院、枯枝,将整个世界染上一层素白。
这场雪,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浩大。
朱翊钧站在廊下,伸出手,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,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。
他恍惚间,想起了很多年前,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……
他转头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陈矩感叹道:“这场雪,下得好大啊……”
陈矩躬身回应:“是啊,皇爷。”
“让朕想起了当年……朕还年幼时,奉世宗皇帝的旨意,陪同父皇,去太庙告祭列祖列宗那天……那天,也是下了好大一场雪,就像今天一样……”
那一天的雪,覆盖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,也覆盖了他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的起点。
如今,雪依旧,紫禁城依旧,而身边的人,却已换了一茬又一茬,故旧零落,知交半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