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墨缸。
囚室里没有光,只有高窗外走廊夜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,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:铁门冰冷的边框,水泥地面粗粝的纹理,四张狭窄铺位的阴影。空气里弥漫着药膏、消毒水和伤口分泌物混合的、甜腥而苦涩的气味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,黏在鼻腔深处,挥之不去。
林小火躺在她的铺位上,左半边脸裹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边缘渗出浅黄色的组织液和暗红的血渍。她睡着了,但睡得很不安稳。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滞,喉咙里发出断续的、压抑的呻吟。右眼紧闭着,眼角不断有泪水渗出,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,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那只没有被纱布覆盖的右手,紧紧抓着薄被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挣扎时沾上的泥灰。
苏凌云坐在床边的矮凳上——那是何秀莲用废弃的木板和布条绑成的,很不稳当,稍一动就会咯吱作响。她手里拿着一块用开水烫过、又晾到温热的干净布巾,旁边的小铁盘里盛着半盘生理盐水和消毒药水,都是从医务室“借”来的——林白医生悄悄塞给她的,说是“用不完的损耗”。
已经是凌晨两点了。
这是今晚第三次换药。
第一次是晚上十点,林小火刚从医务室被送回来。那时她半昏迷着,纱布一揭开,伤口触目惊心:左脸颊掌心大小的区域,表皮完全焦黑碳化,边缘翻卷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组织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隐约的白色——那是被高温损伤的皮下脂肪和神经末梢。创面不断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,混合着血丝,散发出蛋白质腐败前的、微甜的腥气。
苏凌云用镊子夹着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球,一点点清理创面。棉球一触到伤口,林小火即使昏迷中也会剧烈抽搐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苏凌云的手在抖,但她强迫自己继续。清创必须彻底,否则感染会要命。
第二次是午夜零点。伤口开始出现感染迹象:边缘红肿加剧,渗出液变得浑浊,有轻微的异味。苏凌云用林白给的消毒药水冲洗,药水刺激伤口,林小火疼得醒了过来,右眼猛地睁开,瞳孔因为剧痛而扩散,但死死咬着嘴唇,没叫出声。只是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弓起,又重重摔回床板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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