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城,终究是保住了。
当最后一股日军溃兵消失在狼藉的地平线外,呛人的硝烟在连日的雨水冲刷下渐渐淡去,这座千年古城终于从持续数月的地狱煎熬中,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。然而,胜利带来的并非欢腾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弥漫的哀恸与疲惫。
目之所及,尽是断壁残垣。焦黑的梁木斜指天空,破碎的瓦砾堆积如山,青石板路被炮火犁开,露出下面暗红的泥土。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散尽的烟火气、血腥味,以及一种万物焚烧后的焦糊与腐败交织的复杂气息。
几乎每一条街巷,每一处院落,都曾有过惨烈的争夺,都埋葬着不知名的骸骨。清理废墟的民夫和士兵,时常挖出残缺不全的尸身,有些还能勉强辨认出番号或衣物,更多的,则已与砖石泥土混为一体。
家家戴孝,户户缟素。战争带走了儿子、丈夫、父亲。短暂的劫后余生庆幸,迅速被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所淹没。城中几乎听不到笑声,只有压抑的哭泣、木然的沉默,以及为寻找亲人尸骨而发出的、嘶哑的呼唤声在废墟间回荡。
张鈤山的葬礼,便是在这样一片愁云惨雾中举行的。
葬礼办得颇为隆重,却异常安静,甚至带着一种肃杀的沉寂。灵堂设在张府尚未完全损毁的正厅,白幡低垂,香烟缭绕。棺木是上好的楠木,张祁山亲自挑选的。张鈤山生前军装笔挺的照片摆在灵前,年轻的脸上带着军人的坚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九门中人,只要还能走动的,几乎都来了。张祁山一身素服,面容瘦削,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唯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孤松。他站在灵前,接受众人的吊唁,每一个鞠躬,每一次还礼,都沉默而郑重,仿佛将所有的悲痛都压缩在了这无声的仪轨之中。
解九爷在灵前静立良久,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言。黑背老六换上了一身罕见的干净布衣,吴老狗由人搀扶着,仅存的右手握拳置于心口,霍仙姑臂上缠着绷带,一身素净,默默上了一炷香,少女的脸上已褪去最后一丝稚气,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。连闭门许久的二月红,也派人送来了祭奠之物。
整个过程中,张祁山几乎一言未发。只有当棺椁被缓缓抬起,准备送往城外暂设的忠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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