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济世堂后院只亮着一盏孤灯。药香混在微凉的夜风里,与城中弥漫的恐慌格格不入。
张祁山没有通传,径直走入。他脚步沉滞,军靴踏在青石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不过几日,他眼下乌青浓重,下颌冒茬,挺括的军装也皱了,浑身透着疲惫和一股穷途末路般的焦躁。
张清冉坐在石桌旁,对着一卷古籍,手边清茶热气袅袅。她已换下红衣,一袭月白旧衫,长发松挽,侧影沉静得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。听到脚步声,她未抬头,指尖轻拂书页。
张祁山在她面前站定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那些路上反复斟酌的、关于危局、合作、试探的话,全堵在胸口。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:“清冉……”
张清冉缓缓抬眸。灯火映照下,她的眼睛清澈,却似能穿透所有竭力维持的体面,直抵内里的狼狈与绝望。
她没接话,只是静静看他。
这沉默的压力让张祁山更难启齿。他不能像个彻底崩溃的弱者般直接求援。他试图用更隐晦的方式,传递那份山一般的重压。
“山东的消息……你也知道了。”他艰难开口,目光落在粗糙的石桌纹理上,“局势……很不好。日本人推进太快,装备……远胜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,想从她脸上找些波动,却没有。她只微微颔首。
张祁山心往下沉,继续道:“我能用的兵……不多。城防工事,年久失修。我……已向上峰发了数封急电。” 说到这里,声音终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愤懑与苦涩,“至今……没有回音。”
他抬头看向张清冉,眼中血丝密布,那是军人被弃之不顾时最深的无力与愤怒:“清冉,长沙……是根,是几十万百姓的家。我不能……眼睁睁看着它……”
“覆灭?”
张清冉接过话头,声音平静无波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切开所有遮掩,“你想问怎么办。但答案,你心里清楚。”
她放下书卷,双手交叠膝上,目光平静直视他瞬间僵硬的脸。
“日本人打进长沙,是迟早的事。以你现在的兵力、城防、士气,还有光头那边杳无音信的后援,”她字字清晰缓慢,不带情绪,却字字如锤,“正面抵挡,绝无胜算。能拖延几日,造成多少杀伤,已是极限。”
张祁山脸色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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