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栋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花板。
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是过去二十三年的事。
第一次穿上这身制服的兴奋。第一次独立办案的紧张。第一次被人请托的犹豫。第一次收下那个红包的颤抖。第一次默许某个企业“通融一下”的借口。第一次对那些举报材料视而不见的麻木。
然后,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。
李国栋这个时候突然特别想念女儿。
想起她六岁时,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写满他名字的样子。想起她考上大学时,第一个给他打电话报喜的声音。想起她手术前,他守在医院走廊,一夜没睡的那个夜晚。想起她出院后,他陪她在公园散步,她说,爸,你退休以后想干什么?他说,想去学钓鱼。她笑了,说您连鱼竿都不会拿,还钓鱼呢。
他想起最后那次电话。
凌晨四点,贾仁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:“国栋,有些事,总要有人承担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明白了什么?
他明白了,二十三年,他以为自己在往上走,其实一直在往下坠。
他明白了,那个在阴影里站着的贾仁义,从来不是他的恩人,只是他的债主。
他明白了,他以为能换一条活路的“认罪”,换来的只是另一间牢房,另一对看守,另一条更紧的绳索。
黑暗中,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慢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李队长,睡不着?”
是刀疤脸。
李国栋没有说话。
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一道更近的呼吸。
“睡不着就对了。”刀疤脸的声音说,“这里的人,第一晚都睡不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猜,上一个睡不着的人,后来怎么样了?”
李国栋的手指,在被子里慢慢收紧。
“他后来睡着了。”刀疤脸说,“睡得很沉。醒来之后,就学乖了。”
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李国栋的心跳越来越快。他想坐起来,想喊,想跑。但他知道自己跑不了。这扇门锁着,这堵墙厚着,这两个人,就躺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一只手,忽然从黑暗中伸过来,按在他肩膀上。
那只手很凉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
“李队长,”刀疤脸的声音就在他耳边,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别怕。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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