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启明的出现,把一切推向了另一个层面。这不是张振华那样的企业主,不是贾仁义那样的地方官员,甚至不是贾仁杰那种有省里背景的资本操盘手。这是一个正在上升期的省管干部,一个分管生态环境保护的关键人物,一个可能还有更高位置等着他的人。
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JY公司这条线,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。
意味着那些藏在河底的样本容器,那张1988年的手绘底稿,那九根至今仍在排污的管道,背后站着的人,可能比红旗厂、比JY公司本身,更难以撼动。
意味着,他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可能踩在雷区上。
但更意味着,他儿子陈锋,当初查到的,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“环境污染”这个范畴。
那些他生前最后几天加密保存、定时发送的信息,那些他反复核实、却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线索,那些让他最终付出生命代价的东西——
也许,就指向这扇门后面的人。
陈远山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陈锋最后一次回家吃饭。那天他刚从省城采访回来,脸色疲惫,却掩饰不住某种近乎亢奋的激动。饭桌上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,一直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陈远山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,他抬起头,笑了笑,说:“爸,我可能找到了一条大鱼。”
陈远山当时没在意。他以为儿子说的“大鱼”,无非是某个污染企业的黑料,某个官员的渎职证据。他淡淡地说:“注意安全,别太冒进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儿子。
一周后,他接到电话,说陈锋出事了。
坠楼。
意外。
他至今记得自己赶到现场时的情景。警戒线,围观人群,盖着白布的担架。他走过去,掀开白布一角,看到儿子那张年轻的脸,紧闭的眼睛,凝固的表情。
他没有哭。
从那一刻到现在,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。
不是不痛。是痛到深处,已经没有眼泪可流。
现在,他坐在这辆慢慢驶离工业园区的车里,闭上眼睛,看到的是儿子最后一次回家吃饭时那张疲惫却亢奋的脸,听到的是那句“我可能找到了一条大鱼”。
大鱼。
陈远山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窗外。
“小刘,”他说,“把车停在前面那个路口。”
小刘愣了一下,但还是照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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