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去,几百年后的人想修都修不了,这些纸会被活活闷烂。”她用小镊子夹起一块碎成渣的残胶,轻轻放在瓷盘里,动作很轻,像从伤口里取弹片,“我跟他们拍了桌子。我说这东西若是个人的话,你们就是往他伤口上撒了把盐巴,再用胶带把伤口封住,一辈子都不让拆。他们说我不识时务,让我滚。”
她说着笑了一下,短促的,没什么温度,只是嘴角习惯性地扯了扯。“后来我就来了书脊巷,接的都是那种挣不到什么钱的单子,修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旧书。但是修得踏实。”
沈砚舟静静地听着。他想起自己刚进律所的那几年。导师让他经手的第一桩案子是替一个地产商打拆迁官司,证据齐全,胜率很大。他查了三天资料,发现地产商提供的几份关键协议存在伪造痕迹。他把发现写成报告交上去,导师看了十分钟,把报告扔进碎纸机里。
“你以为你在干什么?”导师冷眼看他,“你是在当律师,不是在当好人。”那个案子最后换了另一个同事接手,赢了。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些被拆迁户的白发苍苍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那年他二十三岁,头一回知道正义这两个字在现实面前有多重。他没把这些告诉林微言。有些事不必说,她觉得他懂了就够了,而他也知道她也会懂。有些路,两个人都走过,不需要在地图上标出来,听到脚步声就能认出对方。
林微言剔完最后一块残胶,用小毛刷把碎屑扫进瓷盘里,然后拿起一卷新裁的衬纸,开始比对古籍的尺寸。她动作很利落,裁纸刀划过纸面,发出均匀的撕拉声,每一刀都笔直,没有犹豫。
“你刚才说,你签字的时候写我的名字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轻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,“签了多少回?”
沈砚舟的目光动了动,没有马上回答。沉默几息,他合上手里那本律法手抄本。“很多回。合同、协议、贷款申请、委托书、风险告知函——每一份都写了。”顿了顿,“我爸做手术那天,手术同意书上的家属签字栏写的也是你。”
林微言手中的裁纸刀离开纸边。她垂下眼,手心轻轻压紧衬纸的边角。
“别的我都能不签,但手术同意书需要直系亲属。我妈走得早,我爸没有别的亲人,顾氏那边的合作还没正式生效,医院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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