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过来,老李冰凉的双脚终于有了点暖意。
“傻狗。”老李笑了,眼角皱纹堆叠,像被揉皱的纸。他弯下腰,动作有些迟缓,但还是一下一下,很认真地摸着阿黄的背脊。“你师娘走后,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。上班,下班,吃饭,睡觉,等着哪天也闭了眼,去下面找她。没想到老了老了,又捡了你这么个傻东西。”
阿黄舒服地哼了一声,把身体往老李脚边又挪了挪。
太阳渐渐西斜,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老李又翻开相册,这次是另一页——他和妻子的结婚照。照片上,年轻的老李穿着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妻子穿着碎花布衣,辫子盘在脑后,两人都有些拘谨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那时候多年轻啊。”老李喃喃道,“觉得日子还长,长到能一起变老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久久地看着照片。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照亮他半边脸,也照亮照片上那张青春的面容。两张脸隔着几十年的光阴,在此刻重叠。
阿黄忽然站起来,走到老李面前,用脑袋蹭他的膝盖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这是它安慰老李的方式——每当老李沉默太久,或者叹气太深,它就会这样做。
“好了好了,不看了。”老李合上相册,把它放到旁边的小木凳上。他双手撑着藤椅扶手,想站起来,但试了两次,都没成功。膝盖像锈住了,腰也使不上劲。
阿黄急了,绕着藤椅打转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最后它跑到老李身后,用头顶他的背,像是要把他推起来。
“别急,别急……”老李喘了口气,第三次用力,终于站了起来。他扶着藤椅站了一会儿,等眼前的黑雾散去,才慢慢往屋里走。阿黄紧紧跟在他脚边,半步不离,生怕他摔倒。
厨房里,老李开始做晚饭。很简单,小米粥,窝窝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淘米的时候,他的手抖得厉害,米粒撒了一地。阿黄立刻跑过去,把地上的米粒一颗颗舔起来。
“哎,脏,别吃。”老李想拦,但阿黄已经吃完了,还抬头看他,尾巴摇得欢。
老李摇摇头,继续淘米。洗好了,倒进锅里,加水,点火。蓝色的火苗蹿起来,映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。这双手曾经很有力,能抡大锤,能拧螺丝,能扶起摔倒的自行车。现在却连一锅粥都端得吃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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