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我觉得自己好像卸掉了一块绑在骨头上的铁块,整个人轻得差点飘起来。”
“所以你把整卷都烧了?”
“对。我烧了整整一夜。每烧一截,我的身体就失去一部分知觉,然后恢复,然后再失去,再恢复。痛——痛得无法形容,像是有人把我的骨髓抽出来,用锉刀一点一点锉,然后再灌回去。最痛的时候我咬碎了一颗臼齿。但是每恢复一次,我就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拔掉了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一双不属于我的手在拨弄我的大脑皮层,被我一把扯了下来。”
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烧到最后一截的时候,卷轴说话了。用人的声音,像一个小女孩在哭——跟我说:‘你以后会后悔的。’我说我不会。它又说:‘你会回来的。’然后它就烧没了。全部烧完之后,我在书房的地板上躺了很久很久,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被火光照出来的影子。我感觉自己空了。不是累的空,是一种像被彻底清洗过的空,像一间所有家具都被搬走的空屋子。”
“但你活下来了。你是唯一一个。”毕克定说。
“我活下来了。”老威廉点了点头,然后慢慢地看向毕克定。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壁炉里最后的余烬,看起来像是在燃烧,“但我付出了代价。我的腿没了。我的妻子在我烧卷轴的第二年离开了我,她说我变了,变得她不认识了。我前半生赚到的所有财富都在那场火烧掉之后被财团陆续收回,最后只给我留了这栋老宅和一笔刚好够养老的信托基金。财团不杀背叛者,它只是把你打回原形,让你重新变成当年那个在码头上扛大包的穷光蛋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对着壁炉里渐渐熄灭的火焰比了一个数字。
“三个。你之前问我,七位前辈无一善终,有没有例外。我就是那个例外。但我用了四十年的时间才活过来。四十年前,我烧掉了自己的一切。四十年后,我坐在这间空荡荡的老宅里,给第八个继承人讲前面七个人的故事。”
老威廉把那个装着焦黑残片的铁盒子推到了毕克定面前。铁盒子在桌面上滑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像一块墓碑被缓缓推开。
“这个送给你。”
毕克定低头看着铁盒子里那块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残片。巴掌大小,边缘卷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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