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坐在衙门里等着预算解冻,也没有去父皇面前告太子的状。
他换了一件旧衣裳,带上两个文书,进了城南。
不是去施粥——粥已经没有了,压缩饼干和午餐肉上次全发完了,新的物资还没运到。
他去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大乾皇子做过的事。
调查。
挨家挨户地敲门、问话、记账。
第一户,木匠陈老三。妻子去年难产死了,留下两个女儿,大的七岁,小的三岁。入冬以来接不到活,靠卖家具过日子。家具卖光了,就拆门板当柴烧。
赵允安蹲在陈老三家的门口,看着那两个穿着单衣的小女孩在寒风里缩成一团,一笔一划地记下了名字、年龄、住址和家中余粮。
第二户,退伍老兵张贵。左腿在跟草原蛮族的战斗中被斩断,朝廷给了十两银子的"抚恤",十两银子花了不到一年。现在靠替人写信为生,可城南识字的人本来就少,一天能接到一单都算好的。
赵允安记下了他的军籍号和受伤原因。
第三户……第四户……第五户……
从辰时到酉时,他走了一百三十七户。
夜幕降临时,赵允安坐在城南一间破庙的台阶上,借着一盏从华夏人那里要来的手电筒的光,把所有数据整理到了一起。
他的面前摊着一叠写满字的纸——不是什么锦绣文章,没有骈四俪六,也没有引经据典。只有数字。
城南贫民区现有居民约四千二百户。
其中无固定收入者占六成。
入冬以来因饥寒致死者一百零九人。
其中十四岁以下儿童二十三人。
平均每户存粮不足七日。
平均每户月支出中,食盐占比高达两成——因为官盐贵得离谱。
他把这些数字抄了三份。一份留底,一份准备递交御前,一份……
他犹豫了一下,最后把第三份折好,揣进怀里。
那份是给梁德辉的。
赵允安不知道这份东西在梁德辉眼里值不值一看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华夏人做事讲究"数据"。他们不说"民不聊生"这种大而无当的话,他们会说"死亡人数一百零九,其中儿童二十三"。
也许……也许这就是他能从华夏人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。
不是那些发光的灯,不是那些会动的画面,也不是那些甜得让人流泪的白糖。
而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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