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极光”号的旧式柴油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咆哮,缓缓地、几乎是有些不情愿地,脱离了稚内港那老旧残破的码头。混杂着浓重油污和鱼腥味的咸涩海风,立刻裹挟着细密的雪粒扑面而来。李想下意识地拉高了那件深蓝色防水工装的衣领,将大半张脸深深地埋进了粗硬布料的阴影里。
直到这艘老旧的渔船喘着粗气,彻底驶出那道象征着界限的防波堤,进入了更加开阔的宗谷海峡黑色水域,他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,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北海道的整个海岸线,在凌晨四点浓重的夜幕笼罩下,像一幅黑色的剪影画,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。远处寥寥几点零星的渔火,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李想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遥远的距离,落在了那片黑暗的内陆深处——那里,有他们曾经短暂栖身、分享过温暖的猎人小屋,有那片埋葬了无数追兵、也掩埋了所有过往线索的狂暴雪崩之地,还有那个承载着“蜂巢”最古老、最核心秘密的阿伊努人圣所木屋。
而现在,所有这一切,都正被船舷下的海浪,一寸寸地吞噬、覆盖,最终抛弃在时间的洪流之后。一种空落落的抽离感,从他心底弥漫开来。
他从贴身的口袋里,取出了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纸条。在随着船身摇晃而明灭不定的昏暗船舷灯下,静香那娟秀而略显急促的字迹——那个独属于她和已故祖母的、充满私人回忆的旧邮箱地址——仿佛依然带着女孩身体残留的暖意,和某种决绝的芬芳。
这张薄薄的、甚至有些脆弱的纸片,几乎是他此刻拥有的、关于静香存在的唯一“实体”证明了,是连接他与那个鲜活生命最后的、纤细如发的纽带。
他的手指,带着连日来搏斗与逃亡留下的细小伤痕,极为轻柔地抚过那些墨水留下的痕迹。指尖的触感,让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清晰的画面:他们在嘈杂咖啡馆初次相见时,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;她身穿华贵晚礼服,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,颤抖着却坚定地挽住他的手臂;他们在东京的大街小巷里亡命奔逃时,她磨破的脚底;在撤离去上野车站的路上,车祸导致撕开皮肉的右小腿;在猎人小屋的壁炉火光前,她卸下所有防备后,那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睡颜;以及……最后,在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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