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篷船摇摇晃晃泊在南岸渡口,福英踩着青石板上岸时,风卷着河腥气扑过来,吹得她旗袍下摆簌簌作响。
她拢了拢肩头的素色披肩,目光穿过一片枯黄的芦苇,落在河岸那棵半枯的柳树下——那便是陈大哥的墓地。
柳树的枝干早没了绿意,皲裂的树皮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几片残叶在风里打着旋儿,摇摇欲坠。坟头的土早就被雨水冲得塌陷了一角,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,只插着根朽烂的木牌,字迹模糊得辨不出模样。
福英蹲下身,指尖抚过那冰凉的泥土,眼眶倏地红了。当年她经济拮据,只能草草将他葬在这异乡的河岸。那些年的委屈和愧疚,像潮水般涌上来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陈大哥,我来接你回家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她一早从城里请来的风水先生。
先生穿着藏青色的长衫,手里拿着罗盘,走到柳树下打量片刻,眉头微微皱起:“顾夫人,这柳树枯了,地气泄得厉害,确实不是安葬的好地方。您说的老家讨饭沟,依山傍水,倒是块上风上水的吉地。”
福英站起身,擦了擦眼角的泪,语气坚定:“先生,劳烦你仔细看看,什么时候迁坟合适?钱不是问题,我要把陈大哥的坟修得气派些,让他在地下也能安心。”
风水先生点点头,拿着罗盘在坟四周走了一圈,嘴里念念有词,末了停下脚步:“三天后是吉日,寅时动手最好,辰时前必须迁走,能避开煞气。”
“好。”福英应下,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沓银元,递了过去,“这是定金,剩下的,等迁坟落葬后,我一并付清。”
先生接过银元,掂量了一下,脸上露出几分赞许:“顾夫人是个重情义的。您放心,迁坟的事,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。”
三天后的寅时,天还没亮透,河岸上就聚了几个精壮的汉子。福英披着大衣站在一旁,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挖开坟土,看着那口薄棺露出来时,她的身子晃了晃,幸好扶住了身旁的柳树。
“顾夫人,您还是避一避吧。”风水先生低声劝道。
福英摇摇头,声音发颤却执着:“我要看着陈大哥上路。”
一路颠簸,棺木被运回了讨饭沟。福英选了村后最向阳的山坡,让风水先生定下穴位,又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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