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然后他把剪刀放下,拿起那管肉色油彩,开始遮盖眉骨上的痣。
“不会太久。”他说。
傍晚六点,蓬莱阁酒楼门口张灯结彩。大稻埕商会的红条幅挂在骑楼下,被梅雨淋湿了边角,红颜色洇开了一小片,看起来倒像是故意做的旧。酒楼门口的伙计穿着对襟衫,撑着油布伞,把一辆辆黄包车上的客人接下来,笑脸迎进去。
林默涵从黄包车上下来的时候,雨正好停了一小会儿。天上还是灰蒙蒙的,但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潮气散了不少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打着一条暗红色领带,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发型从平时的三七分换成了斜背头,整个人看起来和“陈文彬”判若两人——但又不是完全不像,更像是陈文彬的某个远房亲戚,眉眼相似,气质却迥然不同。
他在门口签了到,和商会会长寒暄了两句。会长姓周,是个六十出头的胖老头,做茶叶生意起家,在台北商界很有面子。他拉着林默涵的手跟周围几个熟客介绍——“这位是陈老板,做颜料生意的,咱们大稻埕的颜料行,就数他家的货最正。”
林默涵端起酒杯,和周围的人一一碰杯。他的目光在扫过大厅的时候,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边停了一瞬。那桌坐着两个人,穿的是便装,但坐姿出卖了他们——脊背挺得太直,眼神太警觉,桌上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没用过。不是来吃饭的,是来盯人的。
调查局的人。魏正宏借来的鹰犬。
林默涵收回目光,继续和周围的商人们寒暄。他故意在周会长身边多站了五分钟,让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见“陈文彬”今晚确实出席了酒会。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,跟周会长告了个罪,说颜料行今晚有一批货要到码头,得先走一步。周会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陈老板忙,下次再喝。”
他从大厅出来,没有走正门,而是拐进了通往厨房的走廊。走廊尽头是一扇小铁门,通向酒楼后面的垃圾堆放点,再穿过一条窄巷子就是永乐市场的后门。这条路线他在来之前走了两遍,每一个拐角、每一级台阶都记在脑子里。
铁门推开,巷子里很黑,只有远处市场门口的摊贩亮着几盏煤油灯。他贴着墙根走了三步,忽然停住了。
巷子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苏曼卿。
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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