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里,她看见看守的脸,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她笑了出来,带着血沫的笑。
“疯子!”看守骂骂咧咧地把她铐在墙上,铐得更高,让她只能踮着脚尖站着。她站了一夜,腿肿得像象腿,脚尖失去知觉。可她还是笑,笑着笑着,眼泪混着血流进嘴里,咸的,腥的,像海的味道。
高雄靠海。她和“沈墨”去过一次海边,不是约会,是任务。要把一份情报藏在礁石缝里,等潮水涨上来,会有人来取。那天风很大,浪很高,他拉着她的手怕她滑倒。他的手很暖,完全不像平时那么凉。完成交接后,他们没有马上走,而是在岸边站了一会儿。海是灰色的,天也是灰色的,海天交界处有一条模糊的线,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。
“海那边就是大陆,”他忽然说,“我的家。”
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见无尽的灰,无尽的浪。“想家吗?”她问。
“想。”他说,顿了顿,又说,“但回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边的事还没做完。”他转过来看她,风把他的头发吹乱,镜片上都是水汽,“等做完了,就能回去了。”
“带上我吗?”她问完就后悔了。这不像她会说的话,太直白,太露骨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一只海鸟从他们头顶掠过,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。然后他说:“如果可以的话。”
可以的话。不是“好”,不是“带你走”,是“如果可以的话”。留了余地,也留了念想。
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了。
陈明月抬起手,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线,从左边划到右边。那是海平线,她想象中的。然后她在线的这边点了一下,又在那边点了一下。这边是我,那边是他。中间隔着海,隔着政治,隔着战争,隔着生死。
可至少,在想象里,这两点是连着的。
铁门又响了。钥匙转动,锁舌弹开,门被推开。这次进来的不是医生,也不是护士,是魏正宏。
他换了衣服,不是军装,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,整个人笔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。进来后,他先环视了一圈医务室,目光在墙角的裂缝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落在她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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