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的身体绷直了。铁链哗啦响了一声。他的嘴张开了,但没有声音。声音被吞回去了。吞进喉咙里,吞进胸腔里,吞进那盏灯泡照不到的黑暗里。
魏正宏弹了弹烟灰。烟灰落在地上,灰白色的,轻得没有声音。
“姓沈的商人。是谁。”
第二片指甲。第三片。老虎钳的铁柄在炭火里重新烧过。钳口每一次合拢,都带着焦臭的气味。老赵的左手垂在身侧,五根手指的指甲盖都没有了。指尖是紫红色的,血从指甲根部渗出来,顺着手指往下淌,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滩。他没有叫。不是不疼。是叫出来,敌人就会知道你疼了。三十年前在码头上被货箱砸断脚踝的时候,他也没有叫。
第四片。第五片。
老赵的意识开始模糊。审讯室的墙壁在晃动,灯泡的光变成一圈一圈的光晕。他听见有人在说话。不是魏正宏。是更远的声音。
——赵头。我妈病重。
张启明。那个年轻的、发抖的、没说完话就转身走掉的文书。
老赵不恨他。三十年前,他自己也抖过。炸弹落在妻女面前的时候,他的腿在抖。不是因为怕死。是因为有些东西比死更让人站不住。
第六片。
老赵的意识沉进了更深的地方。墙壁消失了。审讯室消失了。他看见了爱河。不是现在的爱河。是三十年前的爱河。那时候河岸还没有修水泥堤,全是芦苇。秋天芦苇白了,风一吹,芦花满天飞,像下雪。他妻子抱着女儿站在芦苇丛里。女儿三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举着一枝芦花,朝他挥舞。芦花是白的,她的脸是红的。她在笑。笑的时候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门牙,中间有一道缝。
炸弹落下来的时候,她还在笑。芦花飞起来。白的,红的。分不清了。
老赵的身体在铁管上抽搐了一下。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声音。不是叫。是名字。一个三岁女孩的名字。三十年了,没有人再叫过这个名字。连他自己也没有。他把这个名字埋在爱河的芦苇丛里,跟那枝芦花埋在一起。
便衣停下来。老虎钳搁在炭火盆边,铁柄上的血被烤干了,变成一层黑褐色的痂。魏正宏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灭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门关上了。地下室里只剩下老赵一个人。灯泡还亮着,电流声嗡嗡的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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