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庞大旧有体制中走出来的文人,他比顾怀更清楚那些深入骨髓的宗族礼教究竟有多么可怕的韧性。
“主公所言极是。”
萧平轻声附和,“礼教杀人,从来不见血。百姓不识字,他们获取道理的唯一途径,就是宗族长辈口口相传的故事和规矩。”
“那主公打算...如何破这礼法?”
顾怀思索片刻,倒是难得地给他卖了个关子:“嗯...我先不说,等你回到襄阳,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。”
萧平微怔:“属下...回襄阳?”
顾怀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变得温和,却又威严起来。
“叔晏,你刚才的咳嗽,我听得很清楚。”
“那块丝帕,我也看清了。”
“你病得太重了。”
萧平脸色微微一变:“主公,属下还能...”
“住口!”
顾怀粗暴地打断了他,语气中却透着浓浓关切。
“荆南的大局已定,新政已经推上了正轨,接下来无非是些按部就班的水磨工夫,随便派些精明些的地方官吏盯着就行了。”
“用不着绝顶聪明的你,天天在这里熬尽心血地看折子。”
顾怀起身,走到近前,伸出手拍了拍萧平那单薄的肩膀。
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,不是替我看顾荆南,而是活下去。”
“收拾收拾东西。”
“交接完荆南的政务。”
“你随我回襄阳。”
“回了襄阳,你替我分担些中枢的政务压力,更重要的是,常在我身边,给我好好地静养休息!”
“接下来的伐蜀之战,乃至我要做的那些事,没有你在我身边出谋划策。”
顾怀看着这个孤零零的书生,轻声说道:
“我会很不习惯的。”
“而且,我是真的不希望,大业未成,你便先我而去。”
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那份关切与信任。
萧平沉默了许久,缓缓地,长揖及地。
“属下...”
“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