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截肢!必须马上截肢!”
一声充满了绝望与焦躁的法语咆哮打破了死寂。
说话的是一位身穿黑色传教士长袍、胡须花白的法国耶稣会士,同时也是宫廷御医的白晋。
此刻,他满头大汗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精钢骨锯,双眼通红地盯着病床上的少年。
躺在病床上的,正是那个一个月前还在午门外意气风发的英国公爵之子——查尔斯·霍华德。
此时的查尔斯,早已没了那日的贵族风仪。
他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,高烧让他处于半昏迷的谵妄状态,口中不断呢喃着“上帝”与“妈妈”。
而他的右臂,自手肘以下已经肿胀成了紫黑色,伤口处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,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源于此。
这是在参观纺织厂新式蒸汽机时不慎造成的划伤,在这个抗生素匮乏的年代,一旦引发败血症或气性坏疽,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。
“不能切!绝对不能切!”
病床边,几个同样年轻的留学生死死护住查尔斯,他们眼含热泪,用并不流利的汉语和英语哭喊着。
对于一个梦想成为工程师的贵族少年来说,失去右手,比死亡更残忍。
“让开!毒气已经攻心,再不锯掉这条胳膊,他活不过今晚!”白晋急得直跺脚,看向周围束手无策的大清御医,“你们倒是说话啊!中医的汤药灌下去根本压不住热度!”
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,手里捏着银针,却迟迟不敢落下。
脉象洪大无根,这是亡阳之兆,确实是回天乏术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医学院原本紧闭的厚重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。
“谁说他活不过今晚?”
一个清润、慵懒,却带着无上威仪的声音,穿透了嘈杂与哭喊,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这一声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让原本躁动不安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,连空气中那股腐臭味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。
众人回头望去。
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人。
承祜身披一件纯白色的长款风衣——这是果西楚克根据他的描述,特意为医学院设计的“白大褂”改良版,剪裁修身,硬是在在这个时代穿出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禁欲感。
他没有戴冠,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根明黄丝带随意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,更衬得那张脸庞如琢如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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