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抬起头,眼圈迅速红了,积压了太久的悲愤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:“这些天杀的东洋鬼子!就没安好心!从前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!非要逼得人家破人亡才甘心吗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音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:“家明他爹……还有我的豆豆……不就是被他们的炮……轰没的吗?!连个整尸首都没找回来啊!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刻意维持的平静,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旧创。家明猛地抬起头,看向母亲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那段逃难前的惨剧,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。
郑小河的心脏也被狠狠揪紧。她看着顾秀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看着家明无声流淌的泪水,记忆浮现出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——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冲天的火光,倒塌的房屋,街坊邻居残缺的肢体,顾秀芳撕心裂肺的哭喊,还有那个总是跟在家明屁股后面、奶声奶气叫她“小河阿姐”的小豆豆,消失在战火里……
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。那不是别人的故事,那是她亲身经历的浩劫。炮火连天,家园尽毁,饥饿和死亡如影随形。当时要不是她有空间保命,一次次冒险出去寻找任何“吃的”,仅凭两个女人和一个十岁小孩,根本不可能从闸北那片人间地狱里爬出来。
是周瑾。用难以想象的方法将他们带进了这片所谓的“安全区”,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身份。
家明今日目睹的暴行,像一只无情的手,猛地撕开了那层脆弱的痂,让下面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。
顾秀芳的哭声低了下去,变成一种压抑的、绝望的啜泣。她佝偻着背,仿佛又被巨大的悲伤压垮了。“……有时候想想……郑老爹走得早……也好……好歹是病走的,没再次受这罪……没亲眼看着如今世道烂成……要是让他看着……看着上海变成这样……看着咱们像丧家犬一样逃难……他得多心疼……多受不了……”
郑小河走到顾秀芳身边,伸出手,轻轻放在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背上。她隐忍着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传递着一点温度。在她的“记忆”里,想起他们刚逃荒到上海时,举目无亲,爷爷只剩一口气,小河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恐惧。是刚嫁人没多久的顾婶,顶着婆婆的骂声,偷偷省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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