咧!”
另一个瘦削的接口道,“昨日阿拉男人去米店,排了半天队,只买到两升碎米,还是霉嗒嗒的!真正作孽!”
“唉,能买到就不错嘞!听说闸北那边,早就断粮了……都是东洋人搞出来的事体!”
“嘘!轻点!隔墙有耳,勿要乱讲!”
第三个娘姨紧张地四下张望,压低了声音。
小河低着头,步履平稳地从她们身边走过,那些抱怨声像针一样,密密麻麻地刺入耳中,勾勒出孤岛民生凋敝的真实图景。
对面的老板正踮着脚,往木板门上贴一张崭新的月份牌广告画。画上的旗袍美女笑靥如花,手指纤纤,夹着一支“美丽牌”香烟,与这灰暗潮湿的弄堂格格不入。这老板看见小河,点头打了个招呼,脸上却没什么笑意。
她能感觉到,身后似有若无的视线。是来自对面旅馆那扇始终垂着的窗帘之后,还是那个依旧靠在弄堂口黄包车旁打盹的车夫?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篮子挽得更紧些,步伐节奏不变,走出了云南路。
一踏入公共租界的主干道,仿佛瞬间从一片压抑的池塘投入了沸腾的海洋。各种声浪、气味、色彩扑面而来,形成一种畸形的、令人眩晕的繁华。
电车铛铛地响着铃,沿着铁轨缓慢爬行,车厢里塞满了人,像沙丁鱼罐头,窗口挤着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。
黄包车夫们穿着号衣,赤脚或踩着破草鞋,古铜色的脊背上沁出汗珠,在人流车缝中拼命奔跑,大声吆喝着“荡开!荡开!当心撞着!”
小汽车偶尔驶过,喇叭声尖锐刺耳,车窗后坐着衣冠楚楚的绅士和烫着时髦卷发的摩登女郎,香水味隔着玻璃都能隐约闻到。
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,霓虹灯招牌即便在白天也闪烁着诱人又廉价的光芒:“先施公司”、“永安公司”的巨幅广告傲然矗立,“新新公司”橱窗里陈列着昂贵的呢绒和皮鞋。
“凯司令”西点房的玻璃窗里,摆着精致的花式蛋糕和面包,奶油的甜香与街上汽车尾气的味道古怪地混合在一起。
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首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曲。
“栀子花~白兰花~”
头上包着蓝布头巾的阿婆,臂弯里挎着盖着湿布的竹篮,声音吴侬软语,带着一丝哀愁般的甜糯,在喧嚣中顽强地穿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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