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前师娘将他埋进棺材时的事,这件事始终过不去,好似一根刺,刻骨铭心,犹在眼前,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他并不是一躺下就立时气绝的,疼痛是最真实的,秦文正记得清楚,他本是块娇贵的玉芯,也许,师娘不知道他最怕疼,或者,谢七小姐知道了也根本不在乎。
他想最后多看师娘一眼,记住师娘的相貌,可是视线模糊了,天色也晦暗,他盖上了盖子。
好黑,好冷,木板硌的他肋骨疼。秦文正在等,师娘什么时候才来打开盖子呢,他喘不上气了,刚才因为情绪激动,呼吸急促,恐惧涌上心头,又不能哭,只好默默流泪,边淌泪边摸索着在板上写下留言:‘唯有一死,以证此心。’心,心在哪呢,他的心中一片虚无,果真,璧人,无心么,都是假的,原来,他从未爬出过那片墓地啊,悲伤蔓延开来,秦文正想笑,他无法自证本心,那便空着罢,只是他竟分不清自己这究竟算是诚善,还是心虚的缘故了。
他想起师娘打了他一耳光,也是唯一一次,嗯,不是耳光,因为是师娘打的,师娘最知道他听力有损,怎么会伤害他呢,是爱抚,是爱吧。
对,师娘说过,他是师娘最喜欢的孩子,怎么不是呢。如今师娘亲手埋葬了他,而他还保留着师娘当时教的习惯,泪涌得愈发猛了,秦文正赶紧擦了擦,体面,师娘最重体面,也许她下一秒就会揭开盖子,接他,回家,呢。
师娘,这一次,他凭着自己的努力,得到的板材没有缝,很光滑,这次他也不能等师娘那么久了,可是,师娘,自始至终,不就一直站在旁边吗。当他无官无职,分被扣完时,师娘可以从住所狂奔过去谷底救他,现在职位高了,可是,和师娘的心的距离,怎么远了呢。
人心变了吗,谁变了呢,他想不通。好黑呀,秦文正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楚云,不要让她知道了罢,她那么怕黑,苦了她,他真的没办法再陪她了,最后也没办法带她出去,真对不起。
哥哥,在哪呢,他过得好吗,哥哥也想他吗,可是,他就要死了,哥哥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呢,哥哥,你为什么要在同一件事上食言两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