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石柱触感消失了。
初月发现自己坐在沈家院子里的那把旧藤椅上。
夕阳的光打在身上,暖融融的。
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被黑水腐蚀出破洞的大氅不见了。
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袄子。
左边肩膀有点沉。
她想抬起左手去摸一摸,但胳膊像是不听使唤,死死垂在身侧。
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。
昨天早上在炼丹院吃的那块冷腊肉,盐霜没刮干净,太咸了。
咸得她现在喉咙里还在发干。
她咽了一口唾沫。
院子门响了。
祝清时端着一个瓷碗走过来。
他身上没穿那件沾了她血迹的银色铠甲,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。
脚步很轻。
没有铠甲叶片撞击的急促声。
“阿月,累了就睡吧。”
他走到藤椅前,蹲下身。
“这里没人能伤你。”
碗里冒着热气。
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飘了过来。
这股药香很霸道,硬生生把初月鼻腔里一直萦绕的尸臭味给盖住了。
她看着那碗药。
视线里一直干扰她的墨绿色重影不见了。
右眼也能看清东西了。
很清晰。
清晰到她能看见祝清时睫毛上的微光。
她觉得很累。
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连着喘气都嫌费劲。
就这样睡过去,好像也不错。
她勉强抬起右手。
想去接那个碗。
手伸出去,她愣了一下。
这只手不是焦黑的,也没有黏连在一起的烂肉,只是缠满了渗血的白布。
指尖触碰到了瓷碗的边缘。
温热的。
那种真实的温度顺着指腹传过来,让她僵硬的肩膀往下沉了沉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碗里的褐色药汁突然翻滚起来。
颜色迅速变深,变成了粘稠的黑血。
苦杏仁的香味消失了。
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直冲脑门。
初月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抬起头。
祝清时的脸在视线里开始模糊。
皮肉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往下掉,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。
那张没有嘴唇的嘴裂开,强行把碗里的黑血往她嘴里灌。
周围的夕阳不见了。
沈家的院子燃起了大火。
火光冲天。
沈御和沈洵的身影在火海里挣扎。
他们身上的衣服被烧成了灰,皮肉在火中蜷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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