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丹院的门是虚掩的,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
初月走进去,把背篓里的牵机草一株一株拿出来,铺在靠墙那张白布上。手有点抖。不是怕,是刚才从崖底上来的时候在碎石坡上滑了一跤,膝盖到现在还疼。她没跟任何人说,说了祝清时一定会让她歇着,而她歇不起。
炉火已经升起来了。
谷青崖在他们回来之前就把干柴劈好堆在炉边,码得整整齐齐,连引火用的松针都铺好了三层。初月看了一眼那堆柴,心里过了一下——这孩子劈柴的时候大概又在心里数数,松针铺三层都铺得一样厚。
她收回视线,双掌结印。
灵力线从指尖渗出,一丝一丝缠上炉壁。牵机草在高温下从褐色转为深褐,再转为那种带着灰调的暗绿。那是药性被灵力逼出来的颜色。她慢慢收拢结印范围,灵力线从十指减到八指,再减到六指。
右手拇指和食指缩回的速度比左手慢了整整半息。
不是慢了,是抖了一下。
孙娉婷坐在院门内侧的石墩上,匕首横在膝头,闭着眼,呼吸匀得像是睡着了。但初月知道她没睡。她握匕首的拇指抵在刀柄末端的凹槽里,那是随时可以翻腕出刀的姿势。
初月想换一口气。
吸进去的气还没到胸腹,眼前就黑了。不是全黑,是像有人把烛火挪远了三寸,视野边缘开始发白,炉火从清晰的橙红色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撑住炉沿。
掌心贴住铸铁炉壁的一瞬间,高温透过皮肤传上来。烫,但她的手太凉了,凉到炉沿在她掌下发出嗤的一声轻响。
那声音不大。
孙娉婷的匕首已经从膝上抬起,刀尖指向初月的方向。不是威胁,是警觉。
“你那种睡病——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初月打断她。三个字说得短而硬,说完额头又多了两道汗痕。
她收回右手。掌心一道红痕正渗出水泡,边缘已经开始泛白。她没有看伤口,把右手五指蜷缩在袖中,左手重新结印。
这次只用左手。
手指的颤抖肉眼可见。无名指和尾指的指节每完成一个结印手势,中间都要停顿半息。那半息她在等,等手指不再抖,等视线里的重影重合回一个人。
牵机草的暗绿色又褪了一层,草叶边缘开始渗出一种带着腥甜的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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