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涸的河床底部,黑暗浓稠得如同亿万年来沉淀、已然凝固的污血,沉重地压迫着视网膜。每一口吸入肺叶的空气,都混杂着河床淤泥特有的土腥味、腐烂植物发酵的酸腐气息,以及自身力竭后喉头涌上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甜腥。
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与墨色中,只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、被强行压抑着的喘息,以及身体无数次摩擦过粗糙砂石和枯脆断枝发出的、永无止境般的窸窣声,证明着这支仅剩四人的残破小队,仍在死亡的悬崖边缘,进行着最后、最艰难的挣扎前行。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棉花与刀尖之间,意志力是唯一支撑着躯壳不散架的动力。
雷公背负着苏晚,如同神话中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巨人阿特拉斯,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。他肩头那处被临时敷料包裹的伤口,因为持续不断的肌肉绷紧和发力,早已无数次迸裂,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,与冰冷的汗水混合在一起,将厚重的作战服浸染得一片粘腻湿冷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然而,他那宽阔厚实得如同山壁的背脊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惊人的稳定,仿佛一座移动的堡垒,尽可能地为背后那具轻飘飘的、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的躯体,隔绝开这逃亡路上最致命的颠簸与冲击。
苏晚的头无力地侧枕在他的颈窝处,散乱的黑发被汗水和露水黏在额前脸颊,脸色在夜视仪提供的、那非自然的幽绿视野下,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、玉石般的苍白,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,胸膛的起伏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停止。
龙王在侧翼担任尖兵与护卫,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,目光比最锐利的鹰隼还要警惕,一遍又一遍、不知疲倦地扫视着河床两岸那些高耸的、在夜色中呈现出狰狞扭曲轮廓的土坡与密林阴影。他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随着目光移动,食指始终轻搭在扳机护圈上,肌肉紧绷,随时准备将致命的金属射流泼洒向任何敢于出现的威胁。夜莺和手术刀负责断后,他们的脚步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失血而显得虚浮踉跄,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,但长年累月刻入骨髓的战术纪律,让他们依旧本能地维持着交替掩护、相互警戒的节奏,形成了一个虽然脆弱但依旧有效的防御闭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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