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酷的夜风如同无数把钝刀,从四面八方刮来,持续不断地撕扯着苏晚的喉咙。
每一次被迫的、急促的喘息,都像是在吞咽着粗糙的铁砂,带着浓重的、铁锈般的血腥味,一路灼烧着她脆弱的气管,直抵肺叶深处。她的肺如同一个千疮百孔、沾满污垢的旧风箱,每一次张合都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不堪重负的嘶鸣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。
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,像是不属于自己身体的、两根僵硬的木桩,仅凭着脊髓深处那点求生的本能,在机械地、踉跄地交替迈动。
她像一只被多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围追堵截的兔子,惊慌,绝望,沿着圣心医院外围那些灯光昏暗、人迹罕至的僻静街道亡命狂奔。身后的喧嚣——杂乱的、如同擂鼓般敲击在地面的脚步声,追兵们粗暴的、带着脏字的怒吼,还有那刺破夜空、由远及近仿佛无处不在的警笛声——似乎被她拼尽全力的冲刺甩开了一些距离,但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,依旧萦绕在耳际。
相比之下,她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、几乎要炸裂开的狂跳,以及耳边因高速移动而产生的、鬼哭般的风声,却比任何外在的追兵都更让她恐惧。她不敢回头,哪怕一眼。视觉暂留中,老陈如同山岳般扑向枪口时那决绝而宽厚的背影,和阿强在血泊中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从撕裂的声带里挤出的那声“跑啊!”,如同烧红的烙铁,带着皮肉焦糊的幻痛,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上。这灼热的印记,此刻正化作驱动这具早已超越生理极限的躯体的最后燃料。
拐进一条更狭窄、仿佛是城市肠道末端的小巷,潮湿、腐臭的空气瞬间如同黏稠的液体包裹了她。这里堆满了腐烂的厨余垃圾、废弃的建筑材料,以及各种无法辨认来源的污物。
一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,绿油油的眼睛瞥了她一眼,迅速消失在阴影里。
苏晚终于体力不支,一个踉跄,肩膀重重地撞在一个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墙角,剧烈的咳嗽和干呕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。胃袋空空如也,只有灼热的胃酸和苦涩的胆汁不断上涌,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。汗水、泪水、还有在通风管道中攀爬时沾染的油垢和铁锈,混在一起,在她脸上糊成一团,进一步模糊了她早已眩晕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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