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慢点。)
声音依旧平稳,没有不耐烦,也没有同情,只是陈述。
咳嗽渐渐平息。
清凉的水似乎也稍稍浇灭了她脑中的混乱和恐慌。她终于积蓄起一点力气,艰难地、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。每睁开一丝缝隙,光线就像针一样刺进来,让她泪流不止。
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只有明亮的光线刺激得她直流眼泪。她只能看到大片模糊的色块——灰蓝,浓绿,土黄。 她眨了眨眼,适应了好一会儿,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,如同对焦缓慢的镜头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灰蓝色的、晨曦微露的天空。广阔无垠,没有压抑的棚顶,没有冰冷的射灯,只有几缕淡淡的云丝和高远的天际线。
天空!
她几乎忘了天空可以这样辽阔和干净。 她似乎是躺着的……身下是某种粗糙却干燥的毯子,铺在微微颠簸的硬质表面上。这颠簸感来自于她身下的车辆。
她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转动僵硬的脖颈,每动一下,颈椎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,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。 她看向旁边。 一个穿着橄榄绿色制服的男人,正蹲在她身边。他看起来三十多岁,肤色是长期日晒形成的黝黑,面容轮廓硬朗,线条分明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,眼神锐利而冷静,正低头专注地查看她腿上的伤势。他的帽檐压得有些低,但能看到帽子上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徽章——不是柬埔寨的,也不是她记忆中任何常见的标志。他的制服沾着些许尘土,但整体笔挺,透着一种严谨。
不是园区的守卫!
不是阮氏梅的人!
制服……像是……军服?或者警服?一种公权力的象征。
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,但同时,另一种微弱的希望也开始萌芽——如果他是官方的人,那是不是意味着规则和秩序?意味着她可能真的脱离了那个无法无天的黑暗世界?
她的目光再艰难地移开,看向更远处,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。 她似乎是在一辆……敞篷的军用吉普车的后车厢里?车子看起来很旧,漆面斑驳,但保养得不错。
车子停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。周围是茂密的灌木和高高的、随风摇曳的杂草,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,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中。
一切都充满了野性的、未经修饰的自然气息。 完全陌生的环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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