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,古墓。
李莫愁盘膝坐在寒玉床上,双目微阖。寒玉床的冰寒之气从身下渗入经脉,将修炼内功的效率提升了数倍。这些年来她忙着在江湖上行走,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练功。现在好了,恩怨已了,心中再无挂碍,真气运转比从前顺畅了许多。
她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针尖在幽暗的石室中泛着幽幽的冷光。这不是她用来伤人的冰魄银针,而是一枚普通的绣花针——很多年前,陆展元在终南山下的小镇上买给她的,说等他们成亲的时候,要请江南最好的绣娘用这枚针为她绣嫁衣。
可笑吗?
更可笑的是,她这些年行走江湖,杀伐决断,冷血无情,却始终没有扔掉这枚针。
李莫愁看着那枚针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一弹。银针飞出去,钉在石壁上的一幅画像正中。那幅画像是她当年亲手画的陆展元,画中人眉目温雅,笑意盈盈,端的是一副好皮囊。
银针正正钉在画像的眉心。
“从今往后,”李莫愁对着那幅破了的画像说,“你只是我过去的一部分,不再是枷锁。”
江湖还是那个江湖。
人们依然会在茶馆酒肆里传颂那些英雄侠客的传奇故事,依然会用“武林正道”四个字来标榜自己的立场,依然会在男人负心时说一句“风流韵事自古有之”,在女人复仇时骂一声“最毒妇人心”。
但偶尔,当有人提起那个名字——李莫愁——的时候,满座都会安静那么一瞬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敬畏。
敬畏那个敢在满堂高手面前孤身清算的女子。敬畏那个不杀无辜、不伤旁人、不拖不欠、干净利落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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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莫愁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。
古墓深处不见天日,寒玉床上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,这样的环境里入睡,向来是无梦的。她习惯了在黑暗中闭上眼,又在黑暗中睁开眼,中间那段空白干净得像被雪水洗过。
可今夜不同。
也许是白天翻出了那枚绣花针的缘故。也许是在密室中练功时无意间扫到了石壁上那个被银针钉穿的画像。也许是陆展元这三个字,在时隔数月之后,又一次以某种隐秘的方式钻进了她的潜意识。
总之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的她,不是现在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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