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庚踏进正堂的时候,梁飞虎已经在太师椅上坐了半盏茶的工夫。
茶水没动。椅子也只坐了半边,脊背挺得笔直,一只手按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——离腰间的枪只有三寸。这是老虎山大当家多年养成的习惯,进了别人的地盘,屁股永远只沾半边椅子,手永远搁在枪旁边。不是怕死,是怕死得不明不白。
梁飞虎四十出头,生得浓眉阔面,颧骨上有一道陈年刀疤,从眼角斜拉到耳根,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会跟着扭曲,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比发怒更瘆人。今晚他没有笑。他坐在赵家大院的正堂里,身后站了四个跟他从老虎山下来的兄弟,个个腰间鼓鼓的,脸上都是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那种平静。
正堂外面,赵元庚的亲兵和梁飞虎带来的人在院子里对峙着。两拨人中间隔了不到十步,手都搭在枪套上,谁也不敢先眨眼。
赵元庚就是在这种氛围里推门进来的。
他没穿军装外套,只穿了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两条精瘦有力的胳膊。脸上还带着昨晚扇自己巴掌留下的红肿,嘴角的血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。他进门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,像是刚从后院遛弯回来,随手拖了把椅子,往梁飞虎对面一坐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对视。
一个是晋陕地界上最大的军阀,手底下两千多号人枪,县城方圆百里他说了算。一个是晋陕地界上最难啃的土匪头子,老虎山上下六百多号亡命之徒,官兵剿了十年没啃下来。两个人从十年前就开始斗,一个在山下当土皇帝,一个在山上当山大王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半年前赵元庚忽然主动派人上山递了话——招安。条件随便梁飞虎开。
梁飞虎当时的回应是把使者轰下山,捎回去一句话:“赵元庚的饭,老子吃了怕拉肚子。”可后来他还是下来了。
不为别的,只为赵元庚在第二封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不给我面子可以,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,你手底下的兄弟也要跟着你死在山沟里?”
这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。
“人呢?”梁飞虎开口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直截了当。
赵元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放下,才抬眼看过去:“什么人?”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梁飞虎往前倾了倾身子,按在膝盖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