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帝真正咽气的那个时辰,长安城正落着开春后的第一场雨。
不是暴雨,是那种绵密的、无声的、能把整座皇城的琉璃瓦都洇成深灰色的细雨。雨水顺着殿角的螭首淌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汉白玉台基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像无数根透明的线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
寝宫里很安静。药炉里的炭火燃着最后一点余温,苦味弥漫到帷幔的每一根经纬里。魏贵妃跪在龙床左侧,元嵩跪在右侧,太医令跪在门槛边,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,不敢抬头。殿外廊下跪了一地的宫人内侍,没有人哭,没有人出声,只有雨落的声音。
元淳是从公主府骑马赶来的。她没有换衣裳,没有梳妆,素着一张脸,裙摆上全是泥水。进殿时她谁也没看,径直走到龙床前,在魏贵妃身侧跪下来。
魏帝靠在明黄缎面的引枕上,脸颊凹下去两个深深的窝,颧骨撑着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目光从元嵩脸上移到魏贵妃脸上,最后落在元淳脸上。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皇帝的威仪了,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最后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淳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来。
“父皇,淳儿在。”元淳膝行上前,握住他放在锦被外的那只手。手是凉的,指节像干枯的竹枝,硌着她的掌心。
元淳的眼眶红了。不是演戏。
她低下头,把魏帝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。那只手曾经批过无数份折子,勾过无数个“准”字,下过无数道杀人的旨意。现在它搁在她的额头上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“父皇,淳儿有件事想告诉您。”
魏帝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,像是在努力聚焦看清她的脸。
元淳将他的手放回锦被上,替他掖好被角,动作很轻很慢,像母妃小时候替她掖被角一样。然后她俯下身,凑到魏帝耳边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父皇,您安心上路吧。
我会助哥哥坐上您的位置。
但哥哥坐不久。等淳儿把外面的仗打完,把该拔的钉子拔干净,哥哥会把位置让给淳儿。”
魏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一瞬间,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,像灰烬里被风吹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的余烬。他看着元淳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一台锈蚀的风箱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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