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拍了拍手上的泥,回头叫他吃饭。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。她没有喊,没有哭,只是站在廊下看着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藤椅上,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,像是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坏事。
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,握住他那只已经凉了的手,握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把他膝上滑落的旧毯子重新拉好、掖平,动作很轻,跟方才在花圃前培土一样,半点也不慌。
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了一句:“吃饭了。”
没有人应。槐花还在落。
那天天黑之后,牛旦从部队赶回来,铁生从省城赶回来,胖丫骑着自行车连夜从学校赶来。张吉安和李淡云互相搀扶着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,带着香烛和纸钱。孩子们跪了一院子。她坐在堂屋里,没有哭,只是一遍一遍地摸着那把剪刀——从新婚夜藏在衣裳底下,到后来压在西跨院抽屉的最深处,陪了她一辈子。她握着凉凉的剪刀,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昏过去。摸到后来才发现泪珠子打在上面全是自己的。
赵元庚葬在忠烈祠旁边,和梁飞虎的坟只隔了十几步。墓碑是他生前自己挑的,上面刻的字也是他生前拟好的——“赵元庚之墓”。没有官职,没有头衔,只有名字。旁边还空着一块地,是他留给她的,碑石早也备下了,紧挨着他的那块青碑上只刻了“铁梨花”三个字。这三个字是他拄着枪管一笔一画描给石匠的,他说不要刻赵门徐氏,不要冠夫姓,甚至不要刻徐凤志——就叫铁梨花,她一辈子都是铁梨花。
她守孝三年。三年里每天去坟前坐一会儿,有时候带一把槐花,有时候带两个他生前爱吃的柿子。不哭也不念叨,带着针线坐在墓碑旁边缝缝补补,有时候缝自己的旧衣裳,有时候缝给铁生的小褂子,有时候什么都不缝,就坐在那里看山。远处忠烈祠的松涛一阵一阵地响,像是梁飞虎在和什么人碰杯。
她最后的时光是在小跨院里度过的。牛旦要把她接到部队去住,她不肯。铁生说奶奶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不害怕吗,她说不怕——你爷爷每天晚上都来烦我。
她一个人过了很多个春夏秋冬。槐树又长高了一截,月季开了又谢,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。赵元庚生前在墙角种的那棵石榴树只结过一年果,后来再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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