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来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你这孩子……你听谁说的这些话?你怎么知道人家家里是这个样子?”
“您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。”
安娜端起搪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。
她当然知道,前世那些亲戚的嘴脸,她可是一个不落地见识了三十年。三十年,足够她把这些账翻来覆去算好几遍了。
母亲沉默了。
她是个精打细算的上海女人,最擅长算账。安娜说的那些,她不是没想过,只是被“大学老师”“铁饭碗”的光环迷了眼,不愿意往深了想。如今被女儿一条条摆出来,就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,浇了个透心凉。
可她还是不甘心。
“那……那你说怎么办?你今年二十了,再不找婆家就晚了。往后好条件的男人越来越少了——”
“那我就先不找。”
安娜站起来,把杯子放在桌上,“厂里最近有支援青岛建设的名额,我打算报名。”
“青岛?”母亲霍地站起来,“去那么远的地方?你疯了?上海好好的日子不过,跑去青岛干什么?”
“去见见世面,也躲躲清静。”
安娜说完这句话,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“安家姆妈在家吗?我带着王贵老师过来了——”
媒人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安娜和母亲对视一眼。母亲的脸色复杂,还没想好怎么应对,安娜已经走向门口,不慌不忙地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男一女。
女的四十来岁,烫着短卷发,穿着一件花衬衫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笑得一脸褶子。这是弄堂里有名的媒人周阿姨,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,方圆几条弄堂的亲事都有她的手笔。
男的就是王贵。
安娜抬眼看去。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中等个子,大概一米七出头。脸膛黑红黑红的,颧骨有点高,眉毛粗而短,眼睛不大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丝乡下人进城时特有的局促和热切。穿着一件八成新的藏蓝中山装,扣子倒是齐全,可衣裳明显是新买的,折痕还没消,领口露出的白衬衫领子浆洗得发硬。
脚上是一双新布鞋,鞋底还白着。
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特意拾掇过”的郑重,却怎么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土气。
王贵看见安娜,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是见过安娜的。上次相亲的时候她就坐在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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