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每次来信的落款都是“此致敬礼”,从来不会写什么“想你”“念你”之类的话。
但他每封信的结尾都会多加一句。
这封信的结尾写的是——“海边风大,出门记得戴头巾。”
上一封信写的是——“听你说最近胃口不好,我托人带了点山楂干,放在门卫老李那里。”
再上一封——“青岛的苹果下来了,比东北的甜,下次带给你尝尝。”
他不会说好听的,但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。她随口提了一句胃口不好,他下次就会带山楂干。她说过一次怕冷,他每封信都要提醒她加衣服。
安娜把信封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
枕头下已经压了三封信了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上铺的床板,想起前世王贵给她写过的一封信。那是结婚前的事了,王贵的信写得又长又热情,满篇都是“我会让你幸福”“我会对你好一辈子”。那些话当时看着感动,后来才知道,话说得越漂亮的人,越容易在生活里让你失望。
而石林从来不说漂亮话。
安娜正在技术科跟周师傅学新的工艺图纸,赵红梅忽然跑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安娜,门口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不认识。”赵红梅压低声音,“一男一女,说是你婆家的亲戚。嗓门挺大,在门卫那儿闹呢。”
安娜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。
她放下图纸,跟周师傅说了一声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厂门口,就看见一男一女站在传达室旁边。
男的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,脸膛黑红,典型的北方农民模样。女的年纪差不多,头上包着一条蓝布头巾,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。
安娜不认识他们。
前世王贵家的亲戚,个个都是这个调调。
“你们是谁,找我有什么事?”安娜走上前,语气客气但疏离。
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脸上堆起笑来:“你就是安娜吧?我是王贵的二嫂,这是他二哥。我们从河南来的,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——”
“有什么事吗?”
王贵二嫂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她连寒暄都省了。
但她很快又堆起笑来,把编织袋往前提了提:“没啥大事,就是过来看看你。王贵跟我们说起过你,说你是上海姑娘,在青岛大厂上班,有本事得很。我们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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