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英不在意地耸肩,“我说的哪句是假的?太微就是个篡位的伪君子,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。再说了,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凑到暮辞耳边,“你不是查到了吗?千年前天魔大战,是太微勾结魔界叛徒做局。咱们魔界当年也被人当枪使了,这笔账难道不算?”
暮辞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鎏英拍了拍他的肩膀,意气风发:“所以啊,等真相大白那天,咱们魔界一定站廉晁。正统储君归来,篡位小人滚蛋,这才叫天道好轮回。”
这一日,天界天后驾临忘川。
对外宣称是巡查六界、镇压忘川怨灵。荼姚仪仗浩浩荡荡到了忘川边上,便屏退所有随从,只带了穗禾一人守在百丈之外。
“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荼姚吩咐穗禾,“擅闯者,杀。”
穗禾躬身领命,在百丈外设下凤凰禁制,将整片区域封锁得密不透风。
荼姚独自走到忘川边,望着脚下翻涌的浊浪。万年前,廉晁就是从这里坠下去的。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一幕——他坠落的背影,月白衣袍被忘川浊浪吞没,她伸手去抓,却永远差那么一点点。
“廉晁。”她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忘川之上回荡。
浊浪翻涌,没有回应。
荼姚的指尖微微发颤。她已经等了万年,此刻却连多等一息都觉得煎熬。万一彦佑说的不是真的?万一廉晁已经——
就在她的心快要沉到底的时候,忘川水面忽然分开。
一道金光从水底缓缓升起。
廉晁踏着浊浪走出来,月白衣袍在忘川的阴风中微微翻动。他看着荼姚,荼姚也看着他。
万年。
一万年。
她老了。
不是容貌的老——仙者容颜永驻,她的面容与万年前几乎没有分别。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。万年前那双骄傲炽烈、不谙世事的眼睛,如今装满了风霜与疲惫,装满了她独自扛了万年的血与泪。
廉晁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“你老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这句话说得毫无道理。仙者不老。但他们都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荼姚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他的面颊。温热的,真实的,不是梦中那些一触即散的幻影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未做过的事。
她扬起手,狠狠扇了廉晁一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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