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提一壶刚烧开的热水,无声地走到官家书案旁,将他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换掉。
她换茶时不说话,不行礼,不抬眼看他,动作轻得像一阵风,仿佛只是在做一件跟擦书架、理文书一样寻常的差事。
官家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新换的热茶,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回角落继续校勘的林噙霜,没有说什么。第二次,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是适合入口的热度。第三次,他在她换完茶转身离开时说了一句“你倒是有心”。
林噙霜脚步微微一顿,侧身行了个礼,语气平淡而自然:“茶凉了伤脾胃,官家日理万机,更该注意身子。”
这话说得极有分寸——不是谄媚,不是邀功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语气不软不硬,像是大夫嘱咐病人,又像是书斋管理员在提醒借书人按时还书。
官家听了之后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继续批他的奏章。但林噙霜注意到,从那以后,他开始喝热茶了,一盏茶喝完了还会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看一眼,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注意到。
她没有抬头,但她知道他在看。她的余光比任何人的正眼都管用。
又过了几天,是一个大雪天。
书斋里烧了地龙,暖融融的,和窗外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。午后官家批完了一摞奏章,难得地搁下朱笔,走到书架前随意翻看。林噙霜正跪在书架最底层整理一批旧档案,听到脚步声便停了手,微微侧身给他让出空间。
官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随手翻了两页,目光忽然落在某一页上,轻轻念了一句——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”他念得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尾音下沉之后便沉默了,没有继续往下念。
林噙霜跪在他脚边,手里还捧着一摞旧文书,听到这话的瞬间,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
元稹的《离思》,千古悼亡名篇。她太熟悉这首诗了,上一世盛紘有个同窗死了原配,盛紘替他写了一副挽联,用的就是这首诗的典故。
但她更熟悉的是官家此刻念这两句时的语气——不是欣赏诗句的语气,而是一个人在思念某个再也见不到的人时,无意识发出的叹息。
温成皇后张氏。
她知道这一刻来了。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时刻,也是一个极其珍贵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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