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贺涵
贺涵把上海的房子卖了。
虹桥那套两居室,挂了三个月,最后成交价刚好覆盖锐恒剩余的债务和一笔私人借款。签完买卖合同那天,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。墙上还留着挂画的钉子眼,那是唐晶以前送他的一幅版画,搬家时他取下来,发现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是唐晶的字迹:“愿你永远不需要回头看。”
他把便利贴撕下来,想扔进垃圾袋,手指却顿了顿,最终折好放进了钱包夹层。
三十八岁这一年,贺涵离开了上海。
他在苏州工业园区找了一份企业管理顾问的工作,不是合伙人,不是总监,是高级顾问——比他在辰星时的职位还低两级。面试时对方老板问他为什么愿意降薪降职来苏州,他说想换个环境。对方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圈子就这么大,锐恒的事大家都知道。
在苏州的头三个月,他每周往返于园区和姑苏区之间,住快捷酒店,吃外卖,偶尔加班到深夜。没有人在他加班时送来一杯热咖啡,没有人在他头疼时递上止痛药,也没有人跟他讨论行业趋势和商业模型。他带的团队是两个刚毕业的应届生,连Excel透视表都做不利索。他耐心地教,一句重话都没说过。不是因为他脾气变好了,而是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以前他之所以能居高临下地说教,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唐晶。唐晶把最难的事都扛了,把最琐碎的基础工作都消化了,把所有的烂摊子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收拾干净了,他才有余裕端着红酒杯,对她的人生指指点点。
现在没有人替他兜底了。
有一天晚上,他在出租屋里刷手机,看到了唐晶的朋友圈。她发了一张照片——新办公室的落地窗,窗外是陆家嘴的夜景,桌上放着一束花,插着一张手写卡片。配文只有四个字:第三年了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那束花他知道是谁送的。罗子君送的花,第三年,每年都送。卡片上的字迹他认得,唐晶以前给他看过罗子君写的便签,圆润的字体,像她那个人一样,看起来软,落笔却稳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,唐晶跟他说过一句话:“贺涵,你有没有想过,你喜欢的不是我,是喜欢我向下崇拜你的样子。”
当时他笑她又在钻牛角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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