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,滚烫地滴在膝盖下的白雾上。可是他说不出一个字。他能说什么呢?铜镜里每一幅画面都是真的。他做过的每一件事,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他连“我后悔了”都张不开口,因为后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铜镜终于放出了最后一幅画面。
那是多年以后。他被封印在赤魂石的结界里,与绿袍同归于尽后的某个瞬间,一缕残魂未散,飘飘荡荡掠过凡间。
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院落。院中有两棵玉兰,花开正盛,香气清冽。一个穿青衣的女子坐在树下,手里握着一根银簪,正对身边一个小女孩轻声说着什么。
那是玉无心。
她的鬓边已经有了几缕霜白,眼尾的细纹也深了些许,可她笑得很好看。那是一个被岁月温柔以待的女子,才会拥有的笑——平和、安宁、没有一丝怨怼。
她身边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,眉眼灵动,半张脸和玉无心如出一辙,另外半张脸——丁隐看清楚了——分明有自己的影子。
小女孩仰着脸,扯着她的袖子问:“娘,我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呀?”
玉全心低头看她,微微弯起唇角,把银簪插入发间,没有说话。
这个答案,是在她心里藏了许多年的。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——我们的女儿叫思隐。思念的思,丁隐的隐。
她不说,不是因为忘了。是因为她从来不想让女儿长大后,去追问一个不该再被提及的名字。
小女孩见娘亲不答,也不追问,蹦蹦跳跳地跑去追一只蝴蝶了。玉无心坐在玉兰树下,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她身上,安安静静的。
她的身后,屋门被推开,一个玄衣男子端着新沏的茶走了出来。他站在门边,远远望着玉无心的背影,目光里全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。
玉无心回过头看见他,微微笑了。
“茶都凉了。”
玄衣男子挑了挑眉,懒洋洋地说:“那便凉着喝。”
他们就那样并肩坐在树下,喝茶,看花,偶尔说几句话,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。风吹过的时候,玉兰花瓣从枝头飘落,一片恰好落在玉无心发间,五鬼伸手替她拂去,指尖顺势替她拢了一把鬓边碎发。
寻常的、细碎的、没有任何波澜可言的日常。
却是她贯穿半生才终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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