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林华凤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站在前世的那条江边,江水黑得像墨,翻涌着腥甜的冷气。易遥站在堤坝上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,回过头来看她。女儿的脸不是前世最后一眼那样青白肿胀的,而是干干净净的,带着十七岁不该有的平静。
“遥遥。”林华凤叫她。
易遥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林华凤,笑了一下。然后转身,像前世那样纵身一跃。林华凤扑上去抓她,手指穿过她的校服袖子,布料在指尖滑了一下,什么都没抓住。江水吞没了易遥的身体,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。
“遥遥——”
林华凤从梦里惊醒,浑身冷汗。
卧室里很安静,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。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易遥均匀的呼吸声——女儿今晚在家住,明天白班。林华凤坐在床边,把脸埋进掌心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。
她起身走到易遥的房间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易遥睡得很沉,被子裹得紧紧的,眉头舒展,嘴唇微微翘着,像在做一个好梦。床头柜上摆着那本翻旧了的《妇产科学》,旁边是那张银杏林的照片。照片里的易遥笑得那么灿烂,阳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照得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林华凤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走回客厅,坐在沙发上,打开手机,翻出老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。消息只有几个字:“事办妥了。信已送进去。中间人说那家男人看了信,当晚把她打了一顿,用铁链拴在灶房里。林姐,这人这辈子出不来了。”
林华凤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她把消息删了。把老三的号码也删了。把通话记录全部清空。
窗外,北京的冬夜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。远处的长安街流光溢彩,车灯连成一条绵延不绝的河。这座城市有几千万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仇恨,自己的执念。林华凤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。她的恨很小,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。但她的恨也很重,重到压了她两辈子。
林华凤站起来,走到易遥房间门口,把门带上,关严。
客厅墙上的相框里,银杏叶还金灿灿地亮着。照片里的母女依偎在一起,背后是北大古老的飞檐和碧蓝的天。那是她们最光明的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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