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,那是他平时用来在陶片上写编号的铅笔,笔头磨得很秃了,写出来的字迹粗粗的,不细看的话有些笔画断断续续的。
他蹲在菜筐边上,把纸摊在膝盖上,把那几行字写了。
“本人刘建国,承诺回京毕业后与王霞同志办理结婚手续,绝不反悔。”
他写得很慢,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过一遍才肯落笔。
写到“结婚手续”那几个字的时候,笔尖顿了一下,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,他停了两三秒,又接着往下写。
落款和日期写完,他把纸递回去,指尖有一点凉。
王霞接过去,对着光看了两遍,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,像是在核对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
然后她把纸仔细叠好,收回围裙口袋里,拍了拍那个口袋的布面,让它服帖地贴在布料上。
她冲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,像是怕用力过猛会把什么东西撑破:“嚎了,你别多想,好好工作,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,当好你的贤内助,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!”
她抬手帮他拨了一下领口那根翘起来的线头,那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刘建国没有躲,也没有动,就那么蹲在那里让她把那根线头理平了。
他站起来,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择菜了,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,像一个普通的、勤劳的女人在做一件普通的事。
水珠从她指尖滑下来,落进盆里,发出很细的一声“嗒”。
他转过头,没有再看。